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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葬礼中的互惠性交换与惩罚性权力的运用

    社会交换理论是20世纪60年代在美国兴起进而在全球范围内得以广泛传播的一种社会学理论。它是以人类学、经济学、心理学为理论源泉发展起来的社会学理论。由于它强调的是人类行为中的心理因素,因此又被称为一种行为主义社会心理学理论。这种理论认为:人类一切行为都受到某种或明或暗的,能够带来奖励和报酬的交换活动的支配。因此,人类的一切社会活动都可归结为一种交换,而人们在社会交往中所结成的一定的社会关系也只能是一种交换关系「1]。社会交换理论由美国著名的社会学家乔治·霍曼斯所创立,其主要代表人物有美国的布劳、科尔曼、埃默森和联邦德国的奥佩、胡梅尔等。琳达·摩尔姆(Linda D. Molm)则是埃默森研究的拓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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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葬礼中的互惠性交换与惩罚性权力的运用
    笔者曾于2008年7月28日至8月4日参加了湘西①S镇L行政村②两个单姓自然村落的丧葬仪礼。本文试图在田野调查基础上,以丧葬仪礼中的送礼、帮工和送葬抬棺为核心,谈谈摩尔姆交换理论中的互惠性交换与惩罚性权力运用方而的理论观点在乡村葬礼中的具体呈现。
    一、葬礼中的互惠性交换
    摩尔姆延续和拓展了埃默森交换理论的传统,在诸多理论形式中,摩尔姆考察了互惠性交换(re-ciprocal exchanges),他认为:在这种互惠性交换中,资源分配之前不发生直接的讨价还价。在交换中,一个行动者向他人提供利益时并不知道将来他人是否会对他有回报。实际上,现实生活中的大量交换属于这种互惠性交换,利益与惩罚的提供与接受之前没有先期的就资源分配结果的谈判摩尔姆通过考察一种有些不同的交换一一互惠性交换。还指出:在互惠性交换中,因为行动者在他人做出回报之前并不知道他人是否会回报,因此行动者更多地留心风险反感,结果,他们会更少地关注效用计算(效用在事实清楚之前不可能知道)与结果最大化。而且,因为互惠的不确定性,行动者更典型地力图使结果保持或超过现状,这是一种比结果最大化的风险要小的策略「2] P353摩尔姆的这些互惠性交换理论观点在乡村葬礼中得到了具体呈现。
    笔者在S镇L村亲历了两个单姓(即Y姓和M姓)自然村落的两家(即YX家和MX家)丧葬仪式,他们都是为年过60岁的老人办理丧事,且当作喜事来办理,本地称之为“白喜事”,两家在葬礼期间均举办了宴请活动,从两家长长的礼单来看,送礼者主要为葬礼承办者的亲朋好友,还有舅家人和同姓的村
民,等等。送礼者所送礼金的多寡与亲属关系的亲疏远近有关,也与其贫富有关,还与友谊的深浅有关,礼金的数目从10元到500元不等,送礼多的一般是至亲好友中的富有者,这还涉及到亡者及其子女此前送出礼金的数额,按当地规矩,回礼者要查阅此前对方送给自己的礼金数额,以此作为参考,按习俗一般是对等送礼,也可多于以前对方的礼金,但不许低于对方原来相送的礼金数额,否则自己过意不去,还会遭人闲话……。其实,这些礼金犹如一种代人存款,等到对方有事时拿出来送还。当然,有时还会加上利息等附加值。丧葬礼仪举办方收到礼金的多寡与其送出礼金的多寡成正比,因为这是一种互惠性交换。这正如摩尔姆所言:行动者报酬的获得依赖于他在先前交换中的所作所为。
    葬礼是重要的人生礼仪之一,在本地具有令人肃然起敬的地位,本地人说:“在过去,就是抓捕杀人放火要犯的捕快,在办理丧事期间,看到‘当大事’都要回避。都要等到白喜事过去了,才会抓人。”可见,丧事在人们心目中的位置很不一般。正因为如此,使得互惠性交换在葬礼中得到很好呈现,而这又主要表现在丧事办理中的帮工和抬棺事项上。首先,在乡村,丧事属于白喜事,一家有事,百家相帮,而且这是无条件的义务性出工。按当地人的说法:“谁家都有老的,都会遇到这种事,你不帮别人,怎么好意a}请别人帮你呢?”所以,在当地凡遇到丧事,村里人都得积极主动出力。只要事主家来人请求帮忙,村里人再忙也得去,再重要的事也得搁下,这是古来的规矩。其次,关于抬棺,那是村中男子的责任和义务,凡村中同姓成年男子无论年龄大小,只要能够出力的都要前去尽义务,年长和年幼及病弱者一般在前拉棺绳,以便翻山越岭,也有做拿花圈、燃放炮竹等轻松活的,但都得去。抬棺和平日料理丧事的帮工都没有工钱,主家仅提供饮食而已。以前,若路程短或主家贫困,则主家不必为抬棺者提供饮食。之所以存在这样一种完全义务工,是因为在此地村落,人们之间普遍存在着一种互惠性交换关系,那就是,现在人家有事,我来了,下次我家有事,你也得来,至于是否来并不是纸上约定,而是一种无形的规约,无形的制度,也是一种互惠性交换的呈现。
    在村落同姓氏人义务抬棺之外,还有一种隐性的互惠性交换制度,那就是,当村落中同姓氏人力不够,而抬棺路途较远时,主家可以邀请亡者舅家同姓村民来抬棺。邀请的时间多在出殡前一天,因为这一天,舅家同姓氏的村民都要来亡者家中吃最后一餐饭,本地称吃“痛果狙”。①舅家人享受着最高的礼遇,孝子孝孙都要跪接舅家来人,但是,遇到主家邀请时,舅家人也会义不容辞的接受抬棺的请求。这种互惠性交换多体现为一种亲属间的互动关系,并非以后一定会有什么实质性回报。此种现象,如摩尔姆所言:许多交换是这样的,一个人做了一些对他人有利的事,待到后来才知道这种帮助是否会有回报。
    二、葬礼中惩罚性权力的运用
    在摩尔姆的研究实验中,如果交换对象都没有提供资源,这些策略按一定的条件运用会有效,如果每一次交换对象都没有提供其所需的和期望的资源,惩罚性战术得到持续运用会有效。在这些条件下:①条件性与(2)持续性,一个权力弱势行动者可以有效地运用惩罚。如果规范与替代性手段的缺乏
限制了权力优势行动者方便地从一交换关系中撤退,这种有效性会提高。但是,如果惩罚性战术的运用既非(C1)有条件的,或(2)持续的,弱势行动者对惩罚性权力运用的有效性会下降。也就是说,如果一个行动者在所期望的报酬没有来临(条件性)时,有规律地(持续性)运用强制性战术,惩罚会最为有效。如果惩罚性战术的运用是为了获得比公正规范与对现状的考虑所规定的还要多的回报,在诱使权力优势行动者提供资源方而会较无效。
    摩尔姆强调:即使在报复发生的时候,惩罚的持续运用也可能是高度有效的,特别是在这种惩罚战术的运用高度服从于目标行动者没有提供所期望的报酬条件的时候摩尔姆的理论贡献在于,他对互惠性交换中惩罚性战术的分析,补充了劳勒以及其他人对谈判性交换中讨价还价的分析。
    下而探讨一下摩尔姆关于惩罚性权力运用方而的问题,这在M姓自然村落的一场丧事活动中得到了明显体现。不过,其后果具有复杂性。
    笔者曾于M姓自然村丧事举办的首日到MX家操办丧事的灵堂、厨房去看了看,令人惊讶的发现,在丧事中一般不会下厨的主家媳妇和孝孙,在厨房里亲自烧饭做菜,忙得不可开交,因为请不到人没有办法。厨房里一个唯一的帮工告诉笔者,晚上他也要开溜,在当晚十二点,按习俗做完道场的师傅们要吃夜宵,亡者的一个儿媳问手艺人是否愿意吃糖饼,说这样省事。手艺人笑着回答:“可以呀。”其实内含着无奈,手艺人反复交代主家第二天要多请一些帮工,不然,只有主事的总管一个人跑来跑去,手忙脚乱。主家苦笑道:“请了几次了,村里人要么说开矿很忙,要么口头答应,就是不见人来。”主事总管悄悄告诉笔者:“平日里,丧事主办者和村里人缺少交往,村中有事他也很少到场。所以别人也就不太那么积极主动了。”如果说这也是交换的话,那么只能算是负而交换了,一种惩罚式交换了。这与邻近的Y姓自然村那场丧事中众多的帮工主动帮忙形成了鲜明对照,要知道Y姓自然村也有许多人在开矿,但是,他们就是请假也要帮上一些忙。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笔者试着寻找其中原因,在随后的几天调查中,听到各种声音,简录如下。
    主事人SL说:“这个负责盘老娘上山的MX,平日里住在集镇上,很少回到村里,为村中人做事也少,不太跟村里人打交道,村里的许多公共事务,他很少过问,自然的,等到他做事需要人手时,大家都在回避,碍于习俗规约压力,有些人来看一下,马上又回家去了。我也没办法,现在主要劳力都去矿场做工挣钱,有的去打牌赌博,闲余人没几个,帮工也就少,不过,主要还是人缘不好,给别人的帮助少,回报的就少。”
    村里人议论说:"MX最近十来年一直住在集镇上,见到我们,都不打招呼,有些高高在上,我们反正粘不上他。”
    MX的舅家人也表达了不满:"MX平时有些傲,眼睛里而没有我们这些亲戚,上次他亲舅舅去世办丧事他都没有来,舅家亲戚有事也不来,好像忘记了舅家,我们如何去捧场,去送礼?我们没有礼送,但我们必须去吃最后一餐饭,如果他搞得不好,我们还可能踢翻桌子。”
    MX的大哥说:“我是前几年盘老爸上山(即安葬),那时弟弟MX分的是盘母亲,他只是在出殡的前一夜来到灵堂,拜了几拜就走了,没有主动来帮忙,就好像外人一样,现在我也不会去为他操办了。”在此,兄弟情似乎也变成了一种交换,一种惩罚性的回报。
    旁人说:"MX很少给舅家亲戚和村里人送礼,住在集镇上对来镇上的亲戚也缺乏热情。”
    以上各种言语传递出这样一种信息:一些义务性帮工习俗与规约也是建立在互惠性交换之上,至少与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么,当这种互惠性交换基础发生缺失,而习俗制度又在规约行为,此时会产生怎样的结果呢?笔者依据耳闻目睹的现实,略述这种缺失导致的惩罚J陛后果。
    结果之一,在MX办理整个丧事过程中,村里人缺乏主动性和积极性,主事者不无感慨地说:“如果有人来问还有什么忙要帮那就好了。”因为帮工少,在客宴上,许多客人只得自己去厨房盛饭。抬棺前一天晚上,MX几乎是家家登门造访,也碍于强大的习俗压力,第二天清晨,当第三通鼓响之后,村里几乎所有男性劳力都来到MX母亲灵堂,不过在关键地段还得MX自己出力,MX一位在高中就读的儿子因为抬棺经验不足,差一点压伤了腿。这与几天前Y家村那场丧事中表现出的人人积极主动,个个尽职尽责形成鲜明对照。
    结果之二,出殡前一天下午,舅家来了近八十人,几乎每户都有一个代表,除了成年男子,还有老人、小孩和已婚妇女。在一阵鞭炮声之后,总共送了100元礼金,由于舅家人是最尊贵的客人,所以孝子孝孙们都是跪在路上迎接,招待也很特殊,先是茶席,后是饭席,按人头每人发上好烟两包,舅家人酒足饭饱之后,还在餐桌下倒了一碗饭,以示不满。经过一翻折腾之后,主家因天热准备不多的肉食都吃完了,村里人再来吃饭时,只能吃豆腐和小菜了。因为在乡村,买肉不方便,只好连夜再杀一头猪,以招待第二天早上抬棺的人。
    结果之三,关于抬棺,舅家人口头答应,却没有履行承诺。本来在舅家人来吃饭的餐桌前,在给他们发孝布的时候,MX已经恳请舅家好劳力帮忙抬棺,因为路程较远,坡陡路窄,本村人劳力不够。舅家有代表口头允诺。饭后,因为两村相隔不远,舅家人都回家体息去了,可是第二天出殡之时,始终未见舅家人的身影,后来有人说出原委:舅家人中的主要亲戚都不愿带头召集人员,即使有几个人想来也在徘徊中退却了,甚至还传出“MX说不靠我们舅家人也能把棺木抬上山”这样的话来,后来问MX是否说过这样的话,MX给予了否认。这也许是舅家人施行一种惩罚性措施时遭遇传统习俗压力之后的托辞吧。
    结果之四,因为M姓自然村抬棺用的拉绳仅仅十几米长,太短,在翻山越岭中起不到应有的作用,所以MX的二哥前往舅家村落去借长达三十几米的抬棺拉绳,可是空手而归,究其原因,主要有二:一是拉绳一般不外借,二是对MX不满。
    M姓村未能借到拉绳,抬棺又没有获得舅家人员协助,不过,这却激起了M姓村人的勇气和硬气,出现一种空前团结,几乎所有成年男子都出动了,一些年过六十岁的老人也参加棺前拉绳,经过努力,终于将棺木抬到预定地点。这折射出摩尔姆交换理论中的一个观点:最后一个矛盾是最脆弱的交换关系一一在其中行动者都感受着高度的风险并为损失担忧一一经常有可能产生团结,因为互惠性交换中的行动者寻求将连续交换转化为相互依赖,在相互依赖中,规范、信任与义务可以出现并会减少风险,减轻行动者的损失反感。
    关于此事对MX的影响,那是内在的,他对外还是一直隐瞒着某些矛盾与不快。如说,“舅家人来了80人,我很高兴,他们是看得起我”。关于礼金,他不愿提及,因为他明白,自己送出去多少,就会收回多少,这次收回的礼金其实就是自己先前送出去礼金的一次回笼。这次惩罚性回报,使得当事人MX既有忌恨,又有警醒。其实,作为一次对MX的惩罚J陛回报,更多的是展示给众人看的,希望其他人从中吸取教训,明白隐藏在乡间交换习俗与制度中的互惠性质,从而希望起到强化这种规约的效果。
    三、结语
    以上乡村葬礼部分折射出了摩尔姆交换理论。不过,乡村丧葬礼仪中的交换是一种复合型交换现象,不能简单以某一种理论来解释,它既有经济方而的因素,也有非经济方而的因素;既有情感方而的因素,也有非情感方而的因素;既有传统习俗制约下的乡村组织内在结构因素,也有现代观念影响下的新秩序意识;既有义务性因素,也有非义务性因素;既有惩罚性因素,也有个人功利性因素。总之,乡村葬礼中的交换呈现出多种因素交织之下的一种复合型交换关系,带着一定的复杂性,值得进一步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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